&esp;&esp;带着些许命令的口吻反而让苻缭放松下来，静静听着身边的人开口，如同描述一个故事一般。
&esp;&esp;“我母亲。”奚吝俭沉吟一声，“她的祖父是开国功臣之一，所以她便被选入宫中，她父亲意图让她去争皇后的位置。”
&esp;&esp;奚吝俭嘴角勾了一下，带着几分不屑。
&esp;&esp;“最后没能争成，也有个贵妃的位置。”他道，“只是我母亲与她们家显然都不满意。她祖父更是认为他为北楚立下了汗马功劳，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。”
&esp;&esp;苻缭眉头微微蹙起，听奚吝俭说下去。
&esp;&esp;“楚顺帝忌惮他们家，自然会想方设法不让他们得逞。”奚吝俭手指轻轻点在床沿，“愿意帮着皇上的人多的是。”
&esp;&esp;奚吝俭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缓慢，似乎他在说的时候也在思考：“后来有了我，我母亲便一直想让我名正言顺地坐上龙椅。”
&esp;&esp;苻缭恍惚间觉得，他的嗓音有些沙哑。
&esp;&esp;像是推开一扇门，进入积满了灰尘的阴暗潮湿的狭窄房间。
&esp;&esp;“没多久皇后也有了子嗣。”奚吝俭回忆道，“只比我小不到一岁，后来死在了战场上，我亲自殓了他的尸骨。”
&esp;&esp;奚吝俭并没有敌意，但也没有多余的情感，宛如这件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。
&esp;&esp;“楚顺帝将他立为太子后，我母亲便日益焦躁起来。”他道，“但我并没有什么想法，我母亲觉得我不上进。”
&esp;&esp;听到这里，苻缭有所察觉。
&esp;&esp;“殿下与娘娘的关系……”
&esp;&esp;似乎不是很好。
&esp;&esp;“就那样吧。”奚吝俭没想着如何评判他与他娘之间的关系，“她倒是比许多人强。她并没有一直指望着我。”
&esp;&esp;苻缭还未放下心来，奚吝俭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瞳孔缩了一下。
&esp;&esp;“在发现我没什么志气后，她便与她家人勾结宦官，意图谋反。”
&esp;&esp;第72章
&esp;&esp;奚吝俭说出这句话时,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触动。
&esp;&esp;兴许是这件事已经过去许久，兴许是那时候自己太过年幼，还不明白这些零碎的词语是多么让自己的父亲忌讳。
&esp;&esp;他只是后来从孟贽的口中了解到这件事的始末。
&esp;&esp;那时候的他,只是发觉父亲再也不来广宁宫了，他几乎认不出谁是他的父亲,好在父亲总是穿着明晃晃的龙袍,即使在人群之中也能一眼瞧见。
&esp;&esp;而父亲却再也不看他一眼。
&esp;&esp;要不是孟贽有一天终于忍不住僭越,自己恐怕还要再被蒙在鼓里。
&esp;&esp;原来不是所有母亲都像自己的母亲一样,对自己要求严厉,仿佛自己并不是她的孩子，也不是所有父亲都像自己的父亲，提防着自己的妻子与孩子。
&esp;&esp;但他的母亲,古家的独女，确确实实犯了谋逆之罪，东窗事发在就要动手的前一晚。
&esp;&esp;那时候自己才……七岁。
&esp;&esp;也许是这个岁数吧。奚吝俭记得他的太傅还追着他跑,要他不能落下兵法的功课，即使北楚是重文轻武。
&esp;&esp;自己小时候竟然是爱读经书的。
&esp;&esp;奚吝俭有些恍惚，好像有些不认得记忆中的自己。
&esp;&esp;谁能想到那是自己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。
&esp;&esp;听孟贽说,自己与母亲之所以还能好好活着，是她的兄长恰好以身殉国,立下大功，连百姓都自发为其哀悼。
&esp;&esp;她那兄长似乎与他们家关系也不好,在这个当口出事,也不知是否只是巧合。
&esp;&esp;楚顺帝不得不顾忌民意,古家谋反的事竟然被硬生生压了下去,只以其他理由处决了当时大部分的宦官及古家的几支旁系。
&esp;&esp;讽刺的是，死的人几乎都与这场谋反没有太大关系。
&esp;&esp;除了当时宦官的首领。
&esp;&esp;奚吝俭在奚宏深身边看见米阴的那一刻,便明白了那首领并非单纯的运气不好。
&esp;&esp;只是奚吝俭不知米阴是从何时开始谋划，他只能断定那时的米阴对他母亲并无逆反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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