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匆匆将颜征抬入内室。玉娘颤抖着爬起身,踉踉跄跄跟在后头。
孝仁帝震怒,几乎将太医署的人尽数遣来,连尚药奉御都亲自到了。可一众御医轮番诊视后,面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。
“陛下,颜大将军早年征战奔波,寒暑侵骨,旧伤暗疾积压多年,气血早已大亏。如今这一刀又偏偏伤在脾腑,失血太过……”尚药奉御垂首躬身回奏,不敢抬眼正视帝王神色,因为确实已经无计可施。
“只怕……已是回天乏术。”
这话落在玉娘耳朵里如同炸雷一般,她的眼前似乎被浓重的血色覆盖,身子一软,直直向后栽了下去。
她并未昏迷太久。
如今将军府里乱作一团,谁也不知颜征还能撑到几时。御医见她倒下,也不敢大意,将她扶到旁边的软榻上,连忙施针灌药,总算让她缓缓转醒。
玉娘睁开眼时,室内灯火昏黄,浓重的药气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,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撑起身,跌跌撞撞扑到床前。
颜征静静躺在那里,面色惨白如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玉娘跪在床边,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。
她没有哭,只是怔怔望着父亲,一寸一寸地描摹他的眉目。她怕自己记不住,怕以后想起父亲时已然忘记他最后的样子。她想将父亲还在的每一刻,都牢牢记住。
床榻之上,颜征似有所觉,终于勉强撑开沉重的眼帘。
“……如松。”他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,看向立在床侧、双目通红的少年。
“照顾好你妹妹。”他缓了许久,气息断续,像是在艰难积攒最后一点力气,“往后……去做你自己喜欢、自己认定的事。”
颜如松死死咬着牙,眼眶通红,终于还是跪了下去,声音发颤:“父亲……”
颜征轻轻摇了摇头,似是不愿他哭。
他又将目光一点一点转向玉娘,那目光温柔得近乎眷恋。
“阿玉……”他像小时候哄她那样,轻轻唤了一声,“我的阿玉。”
玉娘终于再也忍不住,眼泪一下落了下来,慌乱地抓住他的手:“阿耶,我在……我在这里。”
颜征微微弯了弯唇,气息却越来越弱。
“别难过……”
“阿耶只是……有些想你母亲了……”
他望着女儿,眼中仍有不舍,可终究还是一点一点闭上了眼。握着玉娘的那只手,也终于缓缓松开。
“他是为了救我,那刀……那刀原本是冲我来的。”孝仁帝面色痛苦又愧疚,站在玉娘身侧低声喃喃道。
颜征直至弥留,仍未对他托孤,却让他更加煎熬……
翌日,圣旨降下。
【故辅国大将军颜征,忠肝贯日,义胆凌云,随朕多年,恪尽职守。皇陵祭拜,猝遇凶徒行刺,征以身护驾,殒命当场,其忠烈之举,感天动地,名垂青史。朕念其功高盖世,恩深难报,特追封其功,荫及其嗣,以慰忠魂。
其子颜如松,承父风骨,性行端方,恪恭匪懈。今封颜如松为承恩侯,赐世袭罔替,食邑一千五百户,许其袭爵不绝,永享荣宠,以继其父忠勇之志。
其女颜如玉,温婉端良,克娴于礼,乃忠良之后,当受荣封。今封颜如玉为永乐郡主,食邑一千户,赐郡主仪仗,荣宠加身,以慰征之忠魂,全朕体恤之意。
尔等当念父恩、守忠节,修身立德,不负朕之厚望,不负其父忠烈之名。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。】
自颜征去世后,文明太后念其护驾之功,又怜惜玉娘年纪尚小便失了父亲,时常遣人接她入宫小住。久而久之,也特许她自由出入大明宫。
玉娘的性子变得沉静了许多,再不似从前在父亲羽翼下那般跳脱恣意。
文明太后看在眼里,也不免心疼。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娘子,生得漂亮,却不恃宠而娇;心地善良,又总肯替旁人着想。
更何况,她也知道自己的孙儿很喜欢玉娘。
颜征去世那段时日,魏瑾总缠着她,求她让阿智带自己出宫,去颜府看望玉娘。
小孩子的心思最是藏不住。文明太后心中早已有数,自然也乐见其成。
玉娘其实并不算喜欢大明宫。
这里虽有许多人真心疼惜她、爱护她,却也同样藏着不少若有若无的恶意与审视。只是她不愿辜负那些待她好的人,因此每逢文明太后召见,她总会入宫。
今日一到寿安宫中,魏瑾几乎恨不得将自己近日生辰得来的赏赐尽数塞给她。
他倒也没什么所求,不过是想让玉娘高兴些罢了。
玉娘见他闷着头不说话,只一个劲地给自己拿东西,不由无奈失笑,伸手拦住他:“阿瑾,我知道你的心意,可我真的带不走这么多。”
是了。父亲去世后的那一个月里,魏瑾几乎隔三差五往颜府跑。
陪她守孝,陪她说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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