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告知考题、甚至不知道考官会问什么的殿试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“过关”,不知道自己的言行举止是否符合对方“期待”,甚至不知道,对方究竟想要从她这里,得到什么样的“回应”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写过字了。
在牢里那些绝望的日夜,她曾用指甲,在潮湿滑腻的墙壁上,一遍遍划着两个字“苏瑾”。
出狱住进这小院后,也只在管事给的、记账用的粗糙草纸上,用一管秃笔,草草记下些日常用度,字迹潦草,只为实用。
此刻,面对这方质地上佳的端砚,这锭清香的松烟墨,这沓洁白挺括的云锦宣,和这管尖细的狼毫……
她竟生出一种近乎惶恐的郑重。
墨磨得又匀又亮,在砚池中如同一小潭深不见底的幽泉。
她放下墨锭,对着铜镜,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自己的手。
确认指尖、指缝都干干净净,没有沾染半点墨渍,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砚台端起,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书案的右上角,那是她记忆中,苏瑾在拢翠居书房时,惯常摆放砚台的位置……
天色黑透时,管事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的灯笼,准时出现在院门外。
“林姑娘,请随我来。”
没有多余的称呼,没有多余的眼神。
管事转身在前引路,灯笼暖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。
林清韵沉默地跟在他身后,穿过三道曲折幽深、在夜色中更显漫长的回廊,路过两处紧闭的、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光泽的月亮门。
最后,停在了正院书房外。
这院子,她从前从未踏足过。
只依稀听说,苏府的后院有几棵极粗壮的老槐树,是前朝一位致仕的老尚书亲手所植,树龄已逾百年。
她当时听了,不以为意,甚至带着些许属于相府千金的骄矜,撇撇嘴心想。
几棵树而已,再老又能如何?还能比我林家的园子更精巧不成?
如今,她站在这棵需两人合抱的古老槐树下,仰起头。
月光清冷,勾勒出它盘根错节、伸向夜空的、沉默而有力的枝桠轮廓。
夜风吹过,枝叶摩擦,发出低沉而绵长的“沙沙”声。
像一位沧桑老者无言的叹息,又像在替那些早已湮没在时光长河中、再也回不来的人,沉默地守护着这座院落,这片天空。
书房的门,虚掩着。
一道温暖、柔和的橙黄色灯光,从门缝里漏出来,斜斜地铺在廊下的青石板上,像一条邀请的、却又带着无形界限的光毯。
林清韵在门外站定,迟疑了大约两三次呼吸的时间。
然后,她抬起手,指节弯曲,在光滑的木制门扉上,极轻、却又足够清晰地,叩了两下。
“叩、叩。”
“进来。”
门内的声音很快响起。
不高,却稳稳当当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入门外人的耳中。
和从前在拢翠居时,截然不同了。
那时苏瑾的声音,总是压低的,温顺的,谨慎的,永远带着“奴婢在”、“小姐恕罪”之类的后缀,将所有的情绪与棱角妥帖地收敛在那副完美的面具之下。
而现在,这声音里没有了那些刻意的卑微与克制。
只有一种洗净铅华后的、简洁的从容,与内敛的力量。
林清韵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“吱呀。”
苏瑾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,微微低着头,专注地翻看着手中一迭写满蝇头小楷的纸张,看格式,像是新近拟定的某项草案。
她今晚的穿着也很随意。
长发没有梳成任何复杂的发髻,只是用一根同色的月白素绸发带,在脑后松松地拢起,余下大半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肩背。
暖黄的烛光从侧上方洒落,在她低垂的眉骨与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小片浓淡适宜的阴影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映出一弯安静的、随着目光微微颤动的弧形暗影。
听见推门声和脚步声,她抬起头来。
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口略显局促的林清韵身上,然后,用拿着文稿的手,随意地指了指书案侧面摆放的一张铺着锦垫的圆凳。
“坐吧。”
没有寒暄。
没有“你来了”、“路上冷不冷”之类的客套。
没有“用过晚膳了吗”这种属于主人家惯例的问候。
只有这两个字,简洁,直接,仿佛她们之间不需要任何无谓的铺垫。
林清韵依言走过去,在那张圆凳上坐下。
坐下后她才察觉,这圆凳摆放的位置颇为巧妙,距离书案不远不近,恰好是一个既能清晰对话、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或逾矩的距离。
苏瑾将手中那迭草案轻轻合上,放到书案的一角。
然后,她抬起手,用食指和拇指的指腹,轻轻揉了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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