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自己,低声,几乎是咬着牙,骂了一句。
“没出息。”
未时差一刻,她便已经站在正院书房门口了。
心跳得又快又重,像有一面小鼓,在胸腔里不停地擂动。
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,握在一起,微微发抖。
门,虚掩着。
从门缝里,透出淡淡的墨香,和一缕宁神的沉水香气。
那是苏瑾书房里常年不散的气息,沉静,内敛,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。
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。
然后,推开了门。
“吱呀。”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午后廊下,格外清晰。
苏瑾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低着头,专注地翻看着手中一迭写满蝇头小楷的公文。
闻声,她抬起头。
目光在门口那个有些僵硬的身影上扫过,很快,几乎不带停留。
然后,又落回了手中的纸面上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差事。
“案上这几份,需誊两份副本,一份送吏部,一份存档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依旧落在文字上,补了一句。
“你小楷尚可,就在这里写吧。”
书案一侧,已备好了一张略矮些的小案,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砚台、墨锭、一沓裁好的官用宣纸,以及几管粗细不一的狼毫笔。
林清韵应了声,声音有些发紧。
她走过去,在那张小案前端正地坐下。
先是磨墨,手有些抖,加水时差点多了,连忙又加了些墨锭用力磨。
然后,铺开纸张,用镇纸压好。
她誊抄过一次,本不该陌生。
可此刻,苏瑾就坐在对面,不到叁步的距离。
午后明亮的天光,从窗棂斜射进来,将她挺直的脊背、低垂的侧脸,清晰地投在身后洁白的墙壁上,形成一道沉静而专注的剪影。
她长而密的睫毛,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随着目光微微颤动的阴影。
嘴角抿着一道习惯性的、沉静的弧线,看不出喜怒,也看不出疲惫。
林清韵每抄几个字,就忍不住抬起眼,快速地、偷偷地,朝对面看过去一眼。
看苏瑾握笔的手指,修长,指节分明,稳稳地控制着笔尖的走向。
看她虎口处那片颜色已极淡、却依旧可辨的烫伤旧痕,在明亮的光线下,泛着一种接近皮肤本色的、极淡的象牙白,记录着某段不堪回首的过往。
如此反复。
心神不宁,手下的字,自然也跟着不稳。
第一行字,便写歪了。
不是一般的歪,是明显地向右下方滑了下去,像一排喝醉了酒、东倒西歪的小人。
她心头一慌,连忙搁下笔,想重新磨墨,借机调整一下心绪。
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墨锭,便忽然顿住了。
苏瑾不知何时,已停了笔。
正抬着眼,静静地望着她。
那双眼睛,不热,也不冷。没有责备,也没有询问。
就只是看着。
可林清韵宁愿她瞪过来,哪怕是带着不悦的、冰冷的一瞥。
瞪,她便知道如何应对,低头,认错,等待发落。
可这种安静的、不带丝毫情绪的对视,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罩在透明纱笼里的飞蛾。
怎么扑腾,翅膀怎么扇动,都挣不脱那道若有若无、却无处不在的目光。
无所遁形。
她低下头,目光死死地盯着纸上那行丢人现眼的歪字。
耳尖,慢慢地、不可遏制地,烧了起来。
从耳廓最外缘,一路蔓延到耳垂,红得透明,几乎能滴出血来。
从这天起,去书房伺候笔墨,便成了一件不成文的惯例。
即便公文已誊抄完毕,她仍是每日午后前往。
起初是管事传话,后来便不用了。
她去得早,便坐在小案前静静等候。
去得晚,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,自己磨墨,铺纸,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。
苏瑾从未赶过她。
也从未说过“以后不必来了”这样的话。
她渐渐摸清了苏瑾的习惯。
墨,要磨到不稠不稀,浓淡适中,在砚台里泛着油亮的、乌黑的光泽。
公文看完,会随手搁在左手边的一个小书架上。
吏部的在上,户部的在下,都察院的在中间,分门别类,一丝不乱。
苏瑾审阅时不喜欢人出声,哪怕是最轻微的咳嗽,也会让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一下。
但若有人悄悄地将她手边凉了的茶,换成温热的,她也不会皱眉,只是很自然地端起来,抿一口,又放下,目光始终不离纸面。
偶遇难批的、棘手的条文,她的手指会无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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