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凉。
她看着那枚戒指,看了很久,久到手臂开始发酸,久到月光从指缝间流过的地方开始发烫,才终于舍得放下手。
月色重新落满她的眉眼,也落进她眼底那片藏不住的潮湿。
月与夜色都美。
只是何夜无月,何处无晚风。
她捧起放在一旁的铃兰花盆,低头,指尖轻轻拂过花瓣,像在触碰一段不敢声张的梦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身后传来的声音清清淡淡,像夜风拂过铃兰。
“在想阮听雪啊。”
话先于理智脱口而出。
下一刻,裴见夏维持着低头碰花的姿势,像是被月光冻住。
身后的房间灯光明明灭灭,晚风卷着月光涌过来,她却只听见自己心脏撞碎在胸腔里的声音。
这个声音……
她做梦都不会听错。
裴见夏缓缓地抬起头。
残月悬在头顶,池水泛着碎光,铃兰的淡香缠在风里。
她慢慢转过脸,视线一点点抬高。
阮听雪就站在露台门口,一身简单的白衣,长发被晚风拂得轻扬。
静静地看着她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不知道看了她多久。
心跳炸成一片空白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阮听雪缓步走近,她在裴见夏面前停下,微微抬头,望着坐在护栏上的人。
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。
阮听雪轻声又问了一遍,“在想我什么?”
那一刻,飘荡的灵魂终于得以栖息。
裴见夏想,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这个瞬间。
一声、一声、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敲打,想要从这具躯壳里冲出来。
可那声音又被不知什么定住,被晚风揉碎,被阮听雪清浅的目光,一点一点,收进眼底。
是梦吗?
裴见夏在抖,连带着怀里的花瓣都在轻轻颤动。
她不敢呼吸、不敢眨眼、生怕稍一用力,眼前这幕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。
阮听雪见她完全呆滞,微微倾身,抬手,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裴见夏的脸颊。
带着月夜的凉,却清晰得不容错辩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轻轻四个字,落在裴见夏心尖,让她整个人都发懵。
不是梦。
不是晚风送来的错觉。
真的是阮听雪。
“不是说周四才回来吗?”
裴见夏终于开口,声音已经不成样子。
阮听雪垂眸看着这个人。
从上午那个许久才接通的电话起,阮听雪就知道,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意料之外。
那声音明显不对。
她沉浮多年,见过太多人,听过太多谎言。
她太清楚一个人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,声音是什么样子。
一切逃避与躲闪烟消云散,推掉原本与医生的会面,直接定了最近一趟航班。
一路紧绷的心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,彻底沉了下去。
月光把她拢在一层薄薄的银灰里,她抱着那盆花低着头,整个人安静地像是不存在。
是什么样的心事,让她连自己进门的声音都恍若未闻。
她终于回复:“因为电话里,我的妻子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。”
一滴泪落了下来。
落在裴见夏怀里的铃兰花上,凝成细细的露,随着花瓣的轻颤,又滚落在手心。
被季禾安掐着脖子质问的时候,她没有红过眼,被那些刻薄的话一句一句扎过来的时候,她也没有掉眼泪。
因为很久以前,她就知道眼泪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。
除了用作情绪宣泄外,几乎找不到任何作用。
眼泪不会让命运放过谁,也不会让不该发生的事情不发生。不会让任何事变好。
可这一切认知,在这个人的面前却屡屡被打破。
天台那次也是,今夜也是。
阮听雪垂眸看着那一滴泪,无比庆幸今天的决定。
指腹接住裴见夏脸颊上正在往下滚的那滴泪,把它轻轻印在自己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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