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的,”卫斐颤抖着唇,将那双本就又圆又大的眼睛极力睁到最大,迟钝道,“你看到了多少……?”
“我一直都在,”裴辞平静答道,“‘生俛首就之,梦入枕中,遂至其家,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为妻,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,生大悦!于是旋举进士,累官舍人,迁节度使,大破戎虏,为相十余年,子五人皆仕宦,孙十余人,其姻媾皆天下望族,年逾八十而卒。’……我过完了他的一辈子,我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“为什么要拒绝他?”这是裴辞唯一想不明白的地方。
“那不是他,”卫斐抬起眼,很认真地摇了摇头,紧紧盯着对面人,固执地重复道,“那不是他……”
——那只是一个从卫斐记忆里粗暴提炼出的、可怜的、虚幻的、妄想的沉尘之的幻影。
卫斐是从来没有与沉尘之说过自己不喜欢跳舞,但沉尘之明白,她对跳舞,至少也绝对不会是“喜欢”。
卫斐到了也没有能把那个“爱”字说出口,沉尘之同样,但彼此心里都明白,她爱他,他也爱她。
沉尘之是要远比卫斐还要了解她的存在,世人皆知她聪慧、智优、伶俐、漂亮……他却看得见她的高傲,狂妄,冷情,虚伪,敷衍,刻薄,急怒。
但他依然还是喜欢她、爱她、包容她。
他们穷尽一生都没有对彼此言及爱之一字,但沉尘之却太懂她了,他最后对她的唯一要求,是“可千万别感动到为我守寡啊。”
沉尘之如果还能再出现在卫斐面前,不会问卫斐愿不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、也不会问卫斐还喜不喜欢她……他只会告诉她:阿斐,我回来了。
裴辞席地坐在卫斐身边,怔怔地出了会儿神,自己也想不明白般自言自语怅惘道:“那朕是么?”
卫斐深深地埋下头,无声痛哭。
裴辞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微微抽痛,说不出的酸涩意味弥漫心田。
裴辞静静地看着身边人,刻意将忍片刻,还是没忍住,伸出手臂,轻轻地抱住了对方。
卫斐哽咽得更为激烈。
裴辞却不由自主地困惑着想:朕在他身体里‘看’完了一遍……或者也可以说,朕把一切都想起来了,可,这就意味着朕是“他”了么?
裴辞并没有想得很清楚,但他能确定的是,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卫斐这样用力地哭了。
仿佛他的整片星空破碎了下来,一滴一滴,狠狠砸在了他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,被割得鲜血淋漓。
牵之甚恸,触之甚伤。
裴辞想:算了,很多事情,或许也并不需要苛求那么多。
——他只要知道,他早已便无药可救地喜欢上了卫斐,而既然卫斐认为他是那个人,那他就是了吧。
所以裴辞从脑海中搜刮一番,为了哄得人破涕为笑,俯下身贴着卫斐耳朵低低道:“其实我是真的从来也没喜欢过吃甜的……我就是不想把你做的东西分给他们而已。”
卫斐僵了僵,迟而又缓地抬起头,怔怔地望着他。
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。
“我就知道,”卫斐咬着唇,又哭又笑,“我早都这么猜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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