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而且不允许有丝毫偏差。这是一场真正的赌博,一场拿性命作筹码的赌博。经过反复权衡,他最后把赌注下到了太后一边。接下去便发生了告密的事。
关于告密,袁世凯自己有两种说法:
其一,是袁世凯的日记。他说,初五日请训,退下即赴车站。抵天津时日已落,即前往谒荣相(即荣禄),略述内情。这时叶祖珪(原靖远舰管带)等人先后来访,只好约以明早再详谈。次日,他把详情告之荣相。荣相失色,大呼冤枉。是晚,荣相找他去,出示训政之电,方知政变已经发生了。
从日记看,袁世凯初五回津见到荣禄,但向荣禄告密却是在初六。而在初六这一天,政变已经发生了。也就是说,政变并非由他告密所致。
其二,是袁世凯致其兄世勋的信。在信中,他说接旨后颇觉进退两难,不奉诏是欺君逆旨,若提兵软禁太后,是助君为不孝,逮捕荣相,是以怨报德。终夜彷徨。此种重大机密又不能与幕友磋商,直至天明,决意提兵入京,见机而行。及抵京师,屯兵城外,孑身入宫,面见皇上,授余密诏,捕拿太后羽党,荣相列首名。余只得唯唯而退。行近宫门,正遇荣相入宫,拦路问余带兵来此何事,弟被逼辞穷,只得以实情详告。荣相立带弟入颐和园面奏太后。此非弟之卖君求荣,实缘荣相是余恩师,遂使忠君之心被天良所战胜,断送维新六君子之生命,弟之过也。
以上两种说法,前后自相矛盾。显然,袁世凯并没有说真话。他始终在为自己开脱,结果前后不一,难以自圆其说。
不过,据台湾学者黄彰健研究认为,袁世凯告密是实,但政变并非由他告密所致也是事实。虽然袁世凯辩解称,他是初六向荣禄报告详情,这一说法可能有假,因为这么重要的事他不可能拖到第二天才报告。但是,政变发生当日,即初六日,太后下的第一道命令是捉拿康有为、康广仁等,而且罪名是“结党营私,莠言乱政”。直到三日后,即初九日才下令捉拿策动袁世凯、杀荣围园的谭嗣同。由此推断,太后在政变当天可能还不知道“杀荣围园”之事,否则不会拖至初九日才下令捉拿谭嗣同。因此,政变初六日爆发很可能是太后预定的行动,而与袁世凯告密无关。此说不无道理。
然而,不论告密在前还是在后,告密却是事实,这一点无法改变。尽管在光绪二十四年(1898年)这场豪赌中,袁世凯赢得前途,却失去了道义。这件事在以后很长时间里,成了他的一块心病。他在不同场合里反复为自己辩解,而且每一次的说法都有出入,据说他还修改过他的日记。这样做的目的是想把自己从耻辱中解脱出来,结果适得其反,越抹越黑。
光绪二十五年(1899年),在荣禄的保荐下,袁世凯升任山东巡抚。这个结果与他戊戌告密,获得荣禄信任不无关系。几个月后,庚子事变发生了,八国联军打入中国,驻扎在京津一带的清军主力尽数崩溃。荣禄统领的亲兵被消灭,聂士成战死,董福祥溃败,马玉昆和姜桂题的部队也溃不成军。这时候,偏安山东的袁世凯却因祸得福。由于远离战场,他统领的北洋陆军得以完整保存,转眼间便一跃成为清帝国的“第一武装”。
庚子事变的次年,光绪二十七年(1901年)十月,袁世凯再次荣升,当上了直隶总督。在此期间,他一再扩军,把原先仅有七千余人的北洋新军先后扩建成六个镇,号称“北洋六镇”。袁世凯的权力越来越大,地位也越来越显赫。到了光绪末年,他除了直隶总督这个显要的职务外,还兼差八项:参预政务大臣、督办山海关内外铁路大臣、政务大臣、北洋通商大臣、督办天津至镇江铁路大臣、督办电政大臣、会办练兵大臣和督办商务大臣。号称“八大臣”,其炙手可热,已无人可比。
随着地位的显赫,危机也越来越大。由于袁世凯的势力增长,已经打破了朝中各方势力的均衡,甚至威胁到亲贵的利益。于是,各方群起而攻。言官交章纠弹,接连不断。御史王乃征在弹劾奏章中指出:袁氏大权在握,举国兵权集于一身,权力已超越户部和兵部,“既历史所未有,亦五洲所不闻”;“其爪牙布于肘腋,腹心置于朝列”,又有庆亲王从中援手,“枝重有拔本之嫌,尾大呈不掉之势”。大名鼎鼎的梁鼎芬更是措辞激烈,在弹章数落袁世凯“权谋迈众,城府阻深,能谄人又能用人,自得奕劻之助,其权威为我朝二百年满汉疆臣所未有,引用私党,布满要津”。最后他还表示,拼死也要弹倒袁氏,自己“但有一日之官,即尽一日之心,言尽有泪,泪尽有血。奕劻、袁世凯若不悛,臣当随时奏劾,以报天恩”。这一来,终于把慈禧这个本来就疑心甚重的女人也弄得疑神疑鬼起来。
《遐庵遗稿》记,有一次西太后召见袁世凯,问他新官制为何迟迟未定,袁回答说各方阻力甚大。太后说:“这怕什么?你有的是兵,不会杀他们吗?”袁世凯听了这话,顿时吓得汗流浃背。这些虽系小事,但从中可见慈禧太后已对袁世凯有所猜忌。尽管从表面上看,袁世凯那段日子尊宠已极,风光无限,但高处不胜寒,他已感到危机四伏,如履薄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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