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河。
福安站在门外,听见了这段对话,悄悄抹了把眼泪。
他伺候萧衍很多年了,从来不知道陛下心里藏着这些苦。
也从没见过陛下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。
这个沈渡,真的不一样。
那天晚上,沈渡回到自己的屋子,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萧衍说的那些话。
“她死的那天,朕哭了一整夜。”
“朕在那里住着,每天送一顿饭,有时候忘了就不送。”
六岁的孩子,被人遗忘在冷宫的小屋子里,每天等着那一顿饭。
有时候等到了,有时候等不到。
沈渡闭上眼,眼角有点湿。
那种感觉,他懂。
饿着肚子躺在床上,瞪着天花板,不敢哭,因为哭了会更饿。
等着有人来,但等来的只有黑暗和寂静。
沈渡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完了,他真的心软了。
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心软的。
但现在心软了,就收不回来了。
第二天早朝,沈渡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站在最后排。
赵谦问他:“又没睡好?”
沈渡有气无力:“嗯。”
“批折子批太晚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沈渡想了想,说:“在想一个人的事。”
赵谦八卦之魂燃起来了:“谁?哪个姑娘?”
沈渡看了他一眼:“不是姑娘。”
赵谦愣住,然后瞪大眼睛:“你……你不会是……”
沈渡知道他误会了,但懒得解释:“闭嘴,上朝。”
萧衍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朝服,看起来精神不错。他扫了一眼朝堂,目光在沈渡身上停了一下,看见沈渡的黑眼圈,眉头微皱。
沈渡假装没看见,低着头,心想:完了,待会又要被问“怎么又没睡好”。
早朝开始了,今天讨论的是北疆军饷的事。
户部尚书陈明说国库没钱,军饷发不出来;兵部尚书刘武说军饷不发士兵要哗变;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。
萧衍坐在龙椅上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沈渡站在最后排,安静地听着。
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。
陈明和刘武吵了足足一盏茶时间,萧衍终于忍不住了:“够了!”
朝堂上瞬间安静。
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:“军饷的事,三天之内给朕一个方案。给不出来,你们两个一起滚。”
陈明和刘武吓得脸都白了,扑通跪下:“臣遵旨。”
沈渡心想:这就是萧衍解决问题的方式,用恐惧。
短期内有效,但长期来看,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
退朝后,沈渡跟着萧衍去了御书房。
萧衍坐在书案后面,脸色还是不好看。
沈渡倒了杯茶递过去:“陛下,喝口茶消消气。”
萧衍接过茶,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沈渡说:“军饷的事,臣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国库没钱,但民间有钱。那些富商、地主,家里堆着银子没处花。陛下能不能向他们借钱?”
萧衍皱眉:“借钱?朕是皇帝,向臣民借钱,成何体统?”
“不是借,是募,”沈渡说,“陛下可以发行一种‘国债’,让富商购买。买了国债的人,每年可以获得一定的利息。几年之后,陛下再还本金。”
萧衍愣住:“什么是国债?”
沈渡解释了一遍。
萧衍听完,沉默了半晌:“你这个法子,又是从哪学的?”
沈渡眨眨眼:“臣自己想的。”
萧衍看着他,表情复杂。
“沈渡,”萧衍忽然说,“你昨天没睡好?”
沈渡一愣:“啊?”
“黑眼圈那么重,当朕看不见?”
沈渡心虚地摸了摸眼睛:“臣……认床,还没习惯宫里的床。”
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拆穿。
但沈渡知道,萧衍不信。
换谁都不会信,都住进来七天了还认床?
但萧衍没追问,只是说了一句:“今晚早点睡,不许批折子超过亥时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沈渡从御书房出来,站在廊下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抬头看天,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
这个世界,虽然破事多,但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至少,有个人会注意到他没睡好,会记得他喜欢喝粥,会在他熬夜时让人送吃的。
虽然那个人是个暴君,杀人不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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