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也可能他只是出于某种散修的直觉……总之,最后一面你也见过了,本座也并未对他怎样,该满足了吧?”
四周海浪喧嚣。无人回应。
但白衣青年却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。
潮湿海风拂面,白昊微微勾起唇,感受着意识内渐渐平息的躁动,在神识抽离的最后关头,难得心情很好地没有同这凡界蝼蚁计较。
阎傀仙君这个人,即使为了修炼斩三尸道法,隐居于玉京山上闭关多年,关于对方的传说和大名,白昊也一直有所耳闻。
本来以为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,用不了多久就会陨落。
却没想到,这位不仅跟自己投下界的善尸成了至交好友,竟然还在无意间发现了玉京山的真相。
计划临近收尾,白昊必须要收回善尸。
但这却造成了一个问题——善尸对待阎傀仙君的感情,若不妥善处理,也会影响到他本人的心境。
身为本体,白昊一共只见过阎傀仙君两次。
第一次是玉京山和其他三位仙尊追杀时,第二次便是今日。
但在善尸的记忆之中,与宫泊的共同经历那可太多了。
两人并肩作战、渡过难关的次数,更是数不胜数。
善尸虽然出于克制和体谅阎傀仙君的过去,多年以来,只默默陪伴在对方身边,未曾开口表明心意。
但对于多年闭关筹谋白昊来说,就是这么一份埋藏心底的情感,已经足够让他心烦意乱,对宫泊杀之而后快。
因此,尽管当初在玉京山上,善尸百般阻挠,让他迟了一步,白昊本体依旧赶到战场,毫不客气地对撕裂空间逃遁的宫泊下了杀手。
只可惜最后关头,还是偏离了要害几寸。
仅仅在对方的身体内部造成了一道至今未愈的伤势,并不能立即致命,反倒引起了善尸的剧烈反抗。
白昊今日邀宫泊前来,并且没有趁着对方受伤虚弱动手,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。
如今善尸执念消散,神魂归位,他的实力再度大增。
也该回去办正事了。
宫泊带着小傀儡一路遁光回到洞府。
刚落地,他就一个踉跄,摔在了地上。
怀里的小傀儡也被摔得不轻,脚都掉了一只,三脚朝天地挣扎起来。
“师父!”
楚沨被宫泊吓得险些心跳骤停,几乎是从洞府里冲出来的。
好不容易翻身的小傀儡也挣扎着爬起来,拖着一条腿,一蹦一跳地跑过来搀他。
“唔呃……”
剧烈的疼痛仿佛要将神魂撕裂,宫泊捂着脑袋,身体痉挛着,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。
楚沨将他搂在怀里,神识探入。
在感应到宫泊神魂最深处封印的那道强大禁制时,他脸上霎时露出了极为恐怖的神情。
高大青年周身暴涨的杀气,几乎在洞府前形成了一道如有实质的飓风。
而位于风眼处、被他紧紧搂在怀中安抚的宫泊,却连一缕发丝都未曾飘起。
他咬牙道:“是谁……”
——是谁对师父的神魂动了手脚! ?
楚沨第一反应就是那杯茶有问题。
或者是含轩趁着宫泊没注意,对他下了什么禁制。
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,知道这是不可能的。
师父的警惕心很强,既然他敢过去赴约,还喝下了那杯茶水,就说明他确信对方不会下毒。
或者说,即使下了毒,对他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。
勉强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后,楚沨再次用神识观察那道禁制,惊异地发现,它竟然已经自行消失了。
怀中宫泊的面容,也在逐渐恢复平静。
所以,方才是因为那道禁制在解除时,刺激到了师父的神魂?可好好的,它为何会自己解除?
楚沨满腹疑问,但手上却半点不停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师父抱到玉床上,用自己温和的阳极灵力,一遍又一遍安抚舒缓着宫泊紧张的肌肉经络。
直到青年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,睫羽颤动,缓缓睁开双眼。
“师父,您醒了?”
楚沨惊喜道,赶忙询问:“方才是怎么回事?好好的,师父为什么会晕倒?”
宫泊的瞳孔尚且未聚焦,意识还沉浸在方才的那段回忆之中。
原来……如此啊。
他怔怔地望着楚沨。
喉结滚动,似乎想说些什么。
但最终,宫泊只是闭上双眼,安静将脑袋埋在了楚沨的臂弯里。
楚沨注意到,宫泊的眼角有一点湿润。
师父,哭了?
“师父累了?”他轻轻拍着宫泊单薄瘦削的脊背,又把对方搂紧了些,“累了就睡吧,我陪您一起。”
宫泊安静地呼吸着。
良久,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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