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今天之前,除了赵鹿鸣之外,其实没人知道完颜宗弼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完颜家的叔伯兄长们看他,是聪慧有天赋的自家孩子;王穿云看他,是警觉敏锐的敌人;韩世忠看他则是一个刚刚被暴打,哥哥又病死,因此在受挫中努力成长的小青年。
无论怎么看,在今天之前,完颜宗弼是从不曾露出过獠牙的。
这些看法也都不算错,只不过谁也猜不到他成长的速度。
他哥哥的棺材还停在帐篷里。
他站在山坡上,感受着周围偶尔会瞥过来的眼神。
怎么可能女真人都是一条心呢?
那些老兵经历过的战争越多,他们就越能感受到指挥官水平的高低。
天已经暖了些,但山林里的风仍然很硬,吹在他脸上,却吹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完颜宗弼并没有冷冷地注视着被围困在山脚下的几千宋兵,他喝了些水囊里的水,到晌午了,他还要掰开一个麦饼,里面夹些肉干。
他一口口地吃,吃得很香甜,女真人为亲人服丧时并不禁荤腥,即使禁荤腥,完颜宗弼也不在乎。
现在是他人生中新的开始,是这条路上的第一仗,他得养精蓄锐,吃饱喝足。
就在他吃饭时,他获得了三个消息。
第一个消息来自斥候。
他派出去了一些斥候,足有千人。
没办法,这是在他不熟悉的山里作战,他的西边有韩世忠,东边则是岳飞,尽管完颜宗弼不清楚这两个人在历史上有什么样的成就,但有实力的敌人,他一下子就会察觉出来。
所以他必须事事谨慎。
这些斥候并不是没有任何收获,他们告诉他,有小股兵马在翻山。
山里互相通信很不容易。
那些宋人也是骑兵,他们在遭遇了金兵之后,因为骑术不佳被留下了一些。
交战过程很可能是有些惨烈的,看斥候身上的血也知道,而撬开这些俘虏的嘴就更不容易,但完颜宗弼没去问他的士兵都用了哪些手段。
“他们怎么说?”
“说是往河北送信,”斥候说,“信使跑了。”
“往哪座城送信?”完颜宗弼又问一句。
“那人说不清。”斥候说。
完颜宗弼想了一会儿,“他们带多少干粮?”
这个很清楚,三日的。
完颜宗弼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,脸色没变,又将地图收起来了。
第二个消息来自副将。
此时在山路上等待韩世忠的伏兵还在等,他们说,韩世忠明明跑到包围圈的口子里,突然又跑了出去,十分蹊跷。
那时完颜宗弼说:“再等一等。”
此时副将就走过来说:“今日该讹鲁送信来。”
他是按照规矩报一句,完颜宗弼作为统帅,一般也会说:“再等一等。”
但这个年轻人将手中的麦饼放到一边,抬起眼睛看他。
“他素日里也会延误吗?”
“讹鲁为人小心,做事精细,很得宗望郎君器重,因此被授以押运辎重,交通粮草之职,他素日多是早一日到两日。”
“那他今日为何延误?”完颜宗弼问。
原因可能是很多种,比如说他身体不适,又比如说路不太好走,再比如说……
副将看了一眼山坡下。
山坡下的宋人依旧被困在包围圈中,苦苦支撑。
郎君应该心情不会太坏,那么为一个老成持重的粮官求一句情料来也无妨。
这个副将张张嘴,刚要说话时,完颜宗弼又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冷,让副将打个激灵。
“无事,”完颜宗弼若无其事地说道,“他既受我兄敬重,文书迟一日也无妨。”
他说完又一次拿起麦饼开始吃,每一口都很大,但并不狼吞虎咽,而是细细地嚼,像是咀嚼它们寡淡的滋味,又像是拿它们当看不见的敌人精细对待。
第三个消息是完颜娄室传来的。
上山时士兵带着那个信使,脸上很是神采奕奕,甚至带了一点不正常的激动。
完颜娄室的信使说:“郎君!我已经听说了宗望郎君病逝之事,不要紧,我们娄室将军正向此而来!”
完颜宗弼手里紧紧握着最后的一小块饼,问他:“你们如何得知哥哥病逝的消息?”
“不曾得知,”信使说,“只是收到这边的旗帜,粘罕元帅料定必有事故。”
“嗯,娄室将军因此而来么?”
信使很直率地点点头。
完颜宗弼又问了一句:“当真?你不曾遗落了什么话?”
左右的人都很诧异,该说的完颜娄室自然让这人就说了,他还能藏起来什么话?
完颜宗弼问了第三遍:“所以粘罕元帅收到旗帜,便派娄室将军来此,专为支援我等?”
“那倒不是,”信使说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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