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憾终生
谯兰心没有力气挣脱,只能轻轻的抽回手。
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,谯兰心并没有再说话,更没有再看贺今安一眼。
胜者为王,败者为寇。
她安静的接受着自己的失败。
“师傅有错,乃徒儿未尽规劝之责。”贺今安缓缓站起来,看着周围糟乱的一切,闭上了眼,“她所受之罚,我愿代受一半。”
芜华冷眼看着一切,听到这句却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这世间人人都有牵挂所爱之人,爱来恨去的,当真是没意思。
“芜华,如果你是为了当初的事,那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什么了。”
在阴暗的角落处,缓缓走出三人。
何时春的身边还带着决明和一个姑娘,如果游无生此时还在的话,肯定会感到诧异,因为那个姑娘就是当初在极西冥域和他讲过话的村民。
这边血腥遍地,那姑娘是第一次看到此等现象,面色不由得变得惨白。
停滞了一秒后,她才硬着头皮说:“当初我一朝受难,芜华,是你挺身而出救了我,才让我免受歹徒所染,保我清誉,谢谢你。”
那姑娘上前两步,朝芜华的方向重重拜了下去。
再起身时,她的视线扫向众人,这才继续说:“后来你失手杀了他,他们认定你魔性未除,想要定罪于你,我未能第一时间出来替你辩解,是我之过。
我的家人认为这是丑事,一碗迷药将我封死在家中。等我再醒来时,你已经不在了。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,若你当真心怀怨恨,就请杀了我吧,还请放过我的家人。他们不是无辜的,但当时情况紧急,他们也是关心则乱,还请你看在他们年事已高的份上,放过他们。”
话音刚落,那姑娘又重重的朝芜华的方向磕头,额间流血不止未曾停歇。
决明叹了口气:“我去江州城时遇到了一人,他因还俗而定居在那。当初那些僧人并没有不相信你,他们将你关起来也不是为了杀了你,彼时村民怒气滔天,恨不得将你撕成碎片,他们也只是想将你保护起来,再行商议。”
“不可能!”芜华声嘶力竭道:“那就是群蠢货!他们那个所谓的圣殿,对我而言进出自如,这样的一群蠢人,他们当初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脑子明辨是非!他们难道都是哑巴吗?为何都不对自己所作所为有半分辩解?”
何时春哼了声:“若非是他们对你心中有愧,你又如何能那么容易得手?没想到啊,我那几个老伙计,一时的心软却葬送了一群人的性命,你说可笑不可笑?”
芜华整个人呆滞了几秒,随后状若癫狂,嘴里不断念叨着:“不可能,你们一定是联合起来骗我的,绝不可能,他们一群老匹夫,只是装得面慈些,怎么可能,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”
说着说着,她眼角的泪便率先落了下来,不知是悔恨还是不甘。
一切都已尘埃落定。
沈姮收起了笛子,转身蹲在尉迟佑身旁。
还没完全触碰到他的面庞,一道金光便出手阻断了她的动作。
那金光灼热,烫得沈姮的手微微颤抖,可她并没有将手收回。
白皙如玉的手臂上还带着方才的血痕,不知痛般生生穿过那道金光,只为再一次触碰他的面颊,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。
那是独属于生命的温度。
但原本凝实的身体却隐约闪烁着几分透明,沈姮看着自己那一瞬间的虚无,笑容苦涩。
“梨绒!”
楼七月快步上前,却在将将要走到沈姮面前时,被她出手拦在了一边不能靠近半分。
她的眼角顿时泛起了红意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梨绒,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楼七月朝对面伸出了手,“你告诉我,我一定帮你,我可以帮你的。”
沈姮强忍着鼻间的酸涩,微微低头,不愿让她看到自己这狼狈的模样。
“这几年,谢谢你们。”她忍着想要过去的冲动,哽咽说:“若是有缘……算了,帮我照顾好他。你我之间,还是没有再见之日对你比较好。”
沈姮将身板挺得笔直,朝何时春的方向缓缓下跪,将四海朝生笛放在了一旁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先前,那时候她刚准备离开江州城,也是如同这般和林氏拜别。
低头抬头的几个间隙,何时春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师妹的神态,当初师妹准备下山之时,似乎也是这样的神情。
后来没多久,他就接到了她的死讯。
“不,孩子……不要啊!”
何时春快步上前,想要拼尽一切将沈姮拽住。
当初是他没能劝住师妹,让她自由自在的追寻所谓的幸福,谁能想到天不随人愿。
因为那场意外,何时春恨了那个姓沈的一辈子,甚至在最开始时,他连沈姮也一起恨了许久。
这么多年过去,何时春终于明白,他最恨的人一直都是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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