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敲在他的心弦上。
“老板?”陈厨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结束忙碌后的疲惫。
“陈师傅,还没休息吧?打扰您了。”苏浩泽语气放缓,带着晚辈的恭敬,“有件事,想跟您商量一下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下个月,有个很重要的文旅交流会,在锦州举办。主办方特意点名,希望我们‘膳时记’能去分享一下‘风物共生’的经验。这次……需要您和我一起去一趟。”
电话那头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这沉默沉重得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,甚至能想象出陈厨在电话那端,或许正无意识地用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围裙边缘,眉头紧锁的样子。
苏浩泽没有催促,只是耐心地等待着。
他完全能理解,对于这位将大半辈子都奉献给灶台、习惯用锅勺的碰撞声和火苗的呼啸声来表达自己的老师傅来说,离开他如鱼得水般的厨房,站到陌生而耀眼的聚光灯下,向一群可能连炒勺都握不稳的“领导”和“专家”讲述所谓的“手艺”和“理念”,是一件远比处理最桀骜不驯的野生黄鱼更困难的事。
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。
“……老板,”良久,陈厨略带沙哑的声音终于传来,那沙哑里混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更深层的抗拒,“交流会……你知道我的,我这个人,嘴笨,一辈子就跟油烟打交道,只会埋头干活。
上去讲话,面对那么多有学问的人……我怕……怕说错话,给你丢人,也怕词不达意,反而把咱们好好的事情给讲坏了。”
苏浩泽心中了然,语气愈发温和:“陈师傅,您的顾虑我完全明白。但请您相信,这次交流会,我们要分享的,恰恰不是那些空泛的理论和漂亮话,正是您几十年如一日坚守的‘手艺’和‘匠心’。
没有您和您守护的后厨,‘风物共生’这四个字就是一句轻飘飘的空话,立不住的。我们需要讲的,就是食材如何通过咱们的手,变成桌上那碗有温度、有生命的吃食的故事。而您,就是这个故事里,最不可替代、最有说服力的讲述者。”
他略作停顿,给出了一个充分考虑陈厨性格的折中方案,语速放慢,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达:“您完全不需要准备什么华丽的演讲稿,更不用背词儿。
我们就当是换了个大点的‘厨房’,您还是您,就像平时在咱们后厨,跟我、跟艾米、跟伙计们讨论今天这锅汤火候差几分、那块肉该怎么切最入味一样。
您就讲您最熟悉的——怎么用眼睛和手挑出最好的南山山药,怎么判断薏米泡发到了火候,怎么对待每一道看似简单却至关重要的工序。
我呢,就在旁边,负责把您的这些宝贝经验和坚持,用大家更容易明白的话串起来,讲清楚。咱们爷俩一起去,就像在厨房里配合炒菜一样,您掌勺,我帮厨,您看这样行吗?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,只能听到略微加重的呼吸声,似乎在激烈地内心挣扎。
最终,陈厨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,又似乎有一丝被说动后的松动:“……唉,好吧,老板。既然你觉得非去不可,我这把老骨头……就听你安排,试试看吧。”
挂断电话,苏浩泽长长舒了一口气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但心情并未真正轻松。
他知道,说服陈厨接受“去”这个事实,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
如何帮助这位习惯隐藏在灶台烟火气之后的老师傅,在那种众目睽睽的陌生场合里找到自如和自信,让他宝贵的经验能被外界理解和尊重,才是真正艰巨的挑战。
这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,“膳时记”品牌走向更广阔的台前,意味着团队里的每一个核心成员,包括他自己,都必须不断突破自身的舒适区,去适应新的需求。
就在这时,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是克尔·陈导演的信息:“苏总,纪录片粗剪版初步完成,片长大概90分钟。下周二下午方不方便?想邀请您和核心团队一起先睹为快,有些关于叙事节奏和细节呈现的地方,希望能当面听听你们最直接的感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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