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一怔。
教导主任也停了下。
这不是退学,也不是放弃考试。她撕的是“被规划”的表,递上来的却是一个能让学校成绩不立刻损失、又让她腾出白天赚钱的方案。
老陈先反应过来。
“你要白天出去打工?”
班里炸开。
“打工?”
“她疯了吧,全市二十九去打工?”
陆灼说:
“我需要钱。”
教导主任皱眉。
“你家里…………”
“我跟家里经济断了。”
陆灼打断。
“学费住宿费我自己想办法。学校如果担心升学率,我月考排名不掉出年级前五,掉一次,我回来全日制上课。这个条件够不够?”
老陈盯着她。
“你拿什么保证?”
陆灼把右手放到桌上,敲了敲那堆碎纸。
“拿成绩保证。拿我这个人保证。”
教导主任哼了一声。
“你一个未成年学生,出去打工,出了安全问题谁负责?学校不可能给你开这个口子。”
“那就按病假。”
陆灼把校医室开的复诊单拿出来,放桌上。
“手伤需要换药,心理状态需要观察。上午去医院,下午自学,晚上回校。主任,您不是最讲规章?我这次按规章来。”
教导主任脸色难看。
老陈拿起复诊单,上面确实有医院建议复查的日期,还有校医补的说明。
沈听晚看着那张单子,才反应过来陆灼这几天不是没想,她早把口子找好了。
她低头,在红色便签上写了一行字,推过去。
“你没有跟我说。”
陆灼看见,笔尖停住。
她写回去:
“怕你骂我。”
沈听晚抬头看她。
陆灼补了一句:
“也怕你哭。”
沈听晚把便签捏住,没有再写。
老陈沉着脸。
“陆灼,这件事不是你当场说几句就能定。我需要跟年级组、学校商量。你先把碎纸收好,重新领一张表。”
“不领。”
陆灼说。
老陈刚要发火。
陆灼把桌上的碎纸拢进掌心。
“这张我撕了,就不会再填。陈老师,我可以考试,可以交卷,可以给学校排名。但我的路,我自己签字。”
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扇轴承的杂音。
教导主任冷着脸。
“你会后悔。”
陆灼把碎纸塞进口袋。
“后悔也算我个人资产,不劳学校代持。”
老陈看了她很久。
“放学后来办公室。”
“行。”
陆灼坐下。
沈听晚把自己的意向表推到她面前。
北城医科大那几个字在纸上很稳。
陆灼看了一眼,拿笔在便签上写:
“你填你的。别被我带偏。”
沈听晚写:
“你也是我的事。”
陆灼看着这句话,右手指腹压住纸角。
教室窗外,操场上有人吹哨集合,高三楼里却没人动。那张被撕碎的表还在陆灼口袋里,纸边硌着校服布料,像一小把没磨平的刺。
放学铃响前,门卫把一封快递送到班门口。
“陆灼,有你的同城件。”
陆灼接过。
寄件人空白。
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卡,和一张打印纸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。
生活费已停。今晚八点前,搬离南水巷住处。
落款,陆家明。
陆灼盯着那张纸,半晌,把银行卡掰弯,丢进垃圾桶。
沈听晚看着她。
陆灼把打印纸折好,塞进那堆碎掉的志愿表里。
“沈老师。”
她看着窗外快暗下来的天。
“你知道哪里招人,管饭,最好还能不看左手吗?”
你不能替我定义前途
“你知道哪里招人,管饭,最好还能不看左手吗?”
这句话落下后,沈听晚把陆灼带去了南水巷天台。
傍晚的风从楼缝里灌上来,吹得天台铁门来回撞,墙角那条白毛巾被刮到半空,又啪一下贴回防盗网。
陆灼站在门口,右手还拎着书包,左手纱布外面套了个塑料袋,像刚从校医室逃出来的半成品病号。
沈听晚背对着她,蹲在水泥台边,把被风吹乱的便签本按在膝盖上。
陆灼走过去,鞋底踩过积水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“沈老师,带我来天台,是准备现场处决?”
沈听晚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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