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,湿冷幽黑,静静望过来时,竟让亭阁内暖融融的春意都冷了几分。
&esp;&esp;白薇的表情更算不上和善,直直地盯着那两个嬷嬷,像是随时待扑食的豹子。
&esp;&esp;此时她像是体力已经恢复。她方才只是被那突然一下吓到了,下意识觉得寡不敌众,只想着要跑。
&esp;&esp;她这时才看清了这两人都曾是尚食局底层厨役,负责搬大铁锅、劈柴,天天抡大木槌、搬重物的,她当对方吃饲料长大的,怨不得手劲那么大!
&esp;&esp;她们俩人就这么欺负一个,好不害臊,险些是将她认错了,若是换了娘子,那还得了?
&esp;&esp;余妃心头巨震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:“你……”
&esp;&esp;柳韫没等她把话说完,往前迈了一小步。
&esp;&esp;余妃和她身边的宫女,以及那两个嬷嬷,几乎是下意识地,齐齐往后退了两步,其中一个嬷嬷因为受伤的缘故,险些被绊倒摔个倒栽葱。
&esp;&esp;那两个嬷嬷更是面无人色,眼神惊惧地在柳韫和余妃之间来回,仿佛真的看见了从水底爬出来索命的冤魂。只是余妃娘娘没开口,她们也不好跑。
&esp;&esp;然而,柳韫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嬷嬷攥在手里的竹篮上,那里面还有几株泽兰叶子探出来。
&esp;&esp;柳韫道:“无意惊扰娘娘,奴婢是特来寻这二位嬷嬷,拿回奴婢的东西。”
&esp;&esp;那嬷嬷的手都颤抖起来,顿时觉得这篮如烫手山芋一般——想藏到身后,又怕动作太明显;想递给柳韫,却又不敢在余妃没发话的情况下擅自做主。她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,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,求助地看向余妃。
&esp;&esp;余妃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死死盯着柳韫那张湿漉漉、却异常平静的脸,最初的惊骇过后,一股被当场撞破的羞恼和被逼到墙角的狠厉涌了上来。
&esp;&esp;她强自镇定,挺直了脊背,下巴微微抬起,恢复了往日惯有的骄矜神色。
&esp;&esp;“你的东西?”余妃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些,带着惯有的傲慢和质疑,“你这话说得有趣。这篮子如何证明是你的?这宫里用竹篮的宫女多了去了。况且,本宫在这儿赏景,这两个嬷嬷不过是碰巧路过,帮着捡了些散落的杂物罢了。你们两个宫女浑身湿透,狼狈闯来,张口便指认,莫不是自己落水受了惊吓,得了失心疯,胡乱攀扯?”
&esp;&esp;那两个嬷嬷也如梦初醒,连忙将竹篮往身后藏了藏,附和道:“是、是啊!奴婢们只是路过!这篮子…这篮子许是哪个宫人遗失的,怎么就是你的了?”
&esp;&esp;白薇张嘴就想呸一声,却听柳韫先一步道:“娘娘说的是。奴婢方才在玉醴池边采摘泽兰,为陛下调制新方。春日水边地滑,奴婢一时不慎,脚下踏空,跌入了池中。”
&esp;&esp;她每说一句,余妃和她身后嬷嬷的脸色就变一分。她说得越是平静,她们心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。
&esp;&esp;“池水冰冷,暗流湍急,奴婢不通水性,挣扎间吃了不少水,险些……便再也上不来了。幸而命不该绝,被水流冲到一处浅滩,又恰巧遇到寻来的白薇,这才侥幸捡回一命。”
&esp;&esp;“奴婢惊魂未定,仓皇回返,路过此处,远远瞧见这二位嬷嬷手中竹篮,依稀像是奴婢遗落之物。想着陛下用药要紧,这才冒昧前来询问。”
&esp;&esp;她说着,又向前微微倾身,行了一礼,“无意冲撞娘娘雅兴。奴婢这便取了东西回去,更衣煎药,不敢耽误陛下伤势。”
&esp;&esp;余妃的脸色变了又变,指尖掐进了掌心。她想厉声斥责柳韫胡言乱语、装神弄鬼,想命令人立刻把她赶出去,甚至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……但柳韫那副湿透狼狈却异常沉静的模样,还有她话语里隐约透出的皇帝用药的要紧,都像无形的绳索,捆住了她的手脚。
&esp;&esp;她看着柳韫那一双眼睛,红唇微启,准备不管不顾地说些什么,彻底撕破脸时,柳韫却忽然再次开口道:
&esp;&esp;“今日池水寒凉,奴婢受教了。”她抬起眼,看向余妃,“奴婢身份微贱,所求不过是尽医者本分,待陛下伤愈,便该回归本处。这宫闱繁华、帝王恩泽,并非奴婢所能承受,亦非奴婢心中所愿。娘娘金尊玉贵,自有您的福地和前程。奴婢蒲柳之姿,微末之人,实不敢,也从未想过,与日月争辉。”
&esp;&esp;“今日不慎落水,是奴婢疏忽。奴婢会谨记教训,日后行止加倍小心。”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嬷嬷藏在身后的竹篮,语气平静无波,“只望这类意外,从今往后,能真正止于意外。否则,一次是意外,两次若再巧合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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