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什么都不在意。
做得不对就打,做得对就哄。
朱钦煜渐渐地很少被打了,储物间也很少去了,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也不用蜷缩了。
偶尔的时候,朱钦煜也会想……
我到底是谁?我还是我吗?
只不过这些胡思乱想,对于得来不易的安生日子来说,显得格外微不足道了。
就当朱钦煜以为自己的日子真的要变好了、自己终于要被人爱了的时候,淑妃的身体却不行了。
前半生流浪的亏空,后半生一直不停吃那些莫名其妙、不知道添加了什么东西的丹药,再加上长年累月的精神折磨……
她的身体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,终于要在最黑暗的时刻彻底熄灭。
她的病来得没有任何预兆。
那天她正撑着手看朱钦煜读书,看了一会儿说要给他倒水,一站起来,眼睛一黑,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,鼻血止不住地往外涌。
那天正下着雨。
朱钦煜鞋子都没穿,光着脚冲了出去,跑到太医院去请太医。
路上摔了几跤都不知道,摔倒了又爬起来,爬起来了又摔倒,膝盖和手掌全都搓破了皮,混着雨水和泥,疼得钻心。
等他跑到太医院的时候,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浑身湿透了,头发贴在脸上,嘴唇冻得发紫。
太医刚要说什么,就被他拽着袖子拉走了。
经太医诊断,淑妃的日子所剩无多了。
身体亏空太严重,情绪不稳定,容易走极端,又爱自残,还常年吃那些莫名其妙的草药,五脏六腑早已被掏空了大半。
淑妃的头发开始肉眼可见地脱落,一把一把地掉,枕头上、衣领上、梳子上,到处都是。
她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昏迷状态,偶尔醒过来,也说不了几句话,眼神涣散地看着某个方向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朱钦煜就守在她床边,寸步不离。
他看着她乌青的眼圈,看着她泛白的嘴唇,看着她一日一日地消瘦下去。
看着花凋零,看着风吹过,看着叶谢落。
他学着皇后对待二皇子的样子,时常揉搓着淑妃的手掌心,希望能以此来缓解她的痛苦。
哪怕只是让她舒服一点点也好。
消息还是传进了景祐帝的耳朵里。
景祐帝终于再一次踏入后宫,踏入长春宫。
到这个时候,朱钦煜对他的血缘生父、对他的君父,已经没了最初的期待。
他们两个是最相像的陌生人。
景祐帝看着躺在床上面色如纸、气若游丝的淑妃,走过去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说实话,景祐帝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背叛他的人。
帝王的逆鳞不允许背叛,不允许欺骗。
当世子的时候,他允许淑妃屁颠屁颠地黏在他身后,以为她是懂他为什么炼丹的。
毕竟整个王府,包括他母亲衡王妃,都不理解他炼丹的兴趣,也不支持他。
他以为眼前这个小奴婢大概是懂他的。
没想到她压根不懂,只是害怕。
淑妃在他心里面,原本就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——皇后、李贵妃,在他心目中都没有什么不同。
直到那场刺杀发生之后,他对淑妃剩下的就只有怀疑和忌惮了。
更何况,还在刺客的住处搜出了她当年下药的旧事。
这让景祐帝异常愤怒。
愤怒有人胆敢挑战他的权威,有人胆敢蔑视他作为帝王的尊严。
在与文官集团斗智斗勇的那些年里,景祐帝已经给自己竖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。
谁也不能挑衅他的皇权至上。
杨冀垣触碰了这条线,所以他冒着从未有杀首辅的先例,在闹市将其斩首,以震慑其他人。
却没想到,自己的妃子,自己从衡王府带来的人,也无视他的帝王权威,用那种下作的手段爬上他的床。
从此,淑妃在他心里剩下的那一点点潜邸旧情,也消失殆尽了。
情欲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