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他的胸腔里,理不顺,扯不开。
楼下大堂的丝竹声还在响,姑娘们的笑声、酒客们的划拳声混在一起,嗡嗡的,吵得他脑仁疼。
他盯着头顶的帐子,绣着并蒂莲的帐顶在烛火映照下暗影浮动,花瓣叠着花瓣,缠缠绕绕的,绕得他眼睛发酸。
沈河闭上眼睛,可闭上之后眼前更乱。
朱钦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、冯尽忠歪垂下去的头颅、小公主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、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……
轮番地浮上来,一帧一帧地闪着,怎么也挥不掉。
他眯着眼睛熬过了大半夜,半梦半醒之间。
突然听见了一道极轻的脚步声,从走廊那头一步一步地靠近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万人迷的痛谁懂?(1)
小炎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
内屋灯光昏暗,床上的被褥隆起一团,那人侧躺着,呼吸匀称绵长,像是已经沉沉睡熟了。
小炎子在门口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,喉结上下滚了一回。
他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沈公公?”
沈河没有动。
他背对着小炎子,眼睛睁着,盯着面前灰扑扑的墙壁,呼吸却保持着熟睡时一起一伏,均匀平稳的节奏。
沈河倒要看看,小炎子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跑到他房间里来,到底要干什么。
小炎子见沈河没回话,又试探着喊了一声:
“沈公公?”
声音比方才稍稍大了半度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沈河还在装睡。
小炎子终于放下了心。
他的脚步放得极轻,一步一步走到床边,鞋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薄薄的一层,落在沈河侧卧的脸上。
照出他莹白清透的肤色,长睫低垂覆下浅影,眉峰敛去了平日的冷锐,眼尾柔和舒展,鼻梁秀挺利落,唇色浅淡。
整张脸安静清隽,美得沉静又脆弱。
他闭着眼,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,像一幅搁在暗处的画。
越是看不清,越想凑近了瞧。
小炎子看着看着,不由得看痴了。
他的呼吸渐渐重了起来,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拼命地撞,一下又一下,撞得他指尖都在发麻。
小炎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,指尖悬在沈河的脸颊上方,颤抖着,然后轻轻地、轻轻地落了下去。
触感如他所料,温热的、光滑的,像一块被月光浸透了的玉。
小炎子的瞳孔微微放大了,指尖从沈河的眉骨慢慢滑到颧骨,又从颧骨滑到下颌。
他恨不得将这张好看的脸蛋狠狠地蹂躏,让这双好看的眼睛浮出泪水,眼泪汪汪地看着他。
这么好看的眼睛,哭起来是什么样子?
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带着笑,总是亮晶晶的,总是里面装着别人。
若是那双眼睛里只映出他一个人,只为他一个人流泪,那该多好?
想着想着,小炎子的呼吸越来越急,手指收紧了,攥成拳又松开。
他忽然抬腿,跨在了沈河的身上,缓缓俯下身,嘴唇一点一点地靠近沈河的脸。
就在快要凑上的一瞬间……
沈河猛地睁开了眼。
他在小炎子愣神的刹那侧过头去,小炎子的唇亲了个空,落在枕头上,啃了一嘴粗布。
沈河一掌推在他胸口,力道不小。
小炎子往后一仰,倒在了床上。
沈河一跃而起,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床上的小炎子,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。
小炎子仰面倒在床褥里,愣了两息,随后慢慢坐起来,望着沈河,扯出一个笑:
“沈公公,你没睡?”
沈河的脑子还在嗡嗡地响。
他刚刚没看错的话,小炎子是要亲他吧?
小炎子不是太监吗?
他俩不都是太监吗?
这他妈是怎么回事?
沈河的眉头拧得死紧:“你要干什么?”
小炎子坐了起来,仰望着沈河,痴痴地笑着,那笑容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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